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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每一个逝者都需要被祭奠,被缅怀

 
  市场边卖冥币的摊点多了,才意识到离“十月一”没几天了。
  
  父亲走了,那一年父亲七十岁,脑溢血,病榻上坚持了半年,撒手而去,安详地离开了我们,距离今年俨然第十个年头了。小时候听父亲说自己是孤儿,跟着邻居长大的,十七岁开始了县供销社工作,19岁与当年18岁的母亲结婚,接下来的十五年里陆续有了我们姊妹六个。在我的青葱岁月里,清晨早读时分,父亲都会挑着猪食经过我的教室窗外的马路,身影渐渐从我的视线里模糊、清晰、再模糊乃至消失。这个影像简直是刻在了我的脑海里,无法抹去。
  
  父亲走了以后,上坟就成了我们姊妹几个每年找机会团聚的借口了。我们姊妹通常手里会拎着各种食品,水果,小零食,烟酒茶水,生怕漏掉父亲爱吃的每一样。坟头边在这个季节经常会是绿油油的麦苗挂着露珠珠,大片大片的白茅随秋风静舞着,而野菊花恣肆绽放,密密簇簇、整齐划一的花海绵延几百米,在低矮的崖畔边边招摇着。淡紫色浪漫,白色淡雅,尤其黄色最耀眼,最夺目,我好想借用父亲的坟头哭诉自己的苦楚,但好像没有实现过,这些野菊花淡化了我的悲伤,洗刷了我的哀愁……
  
  每一次大哥最操心,他会随手带一把铁锨,默默地埋头把坟边的土质打理一番,洒酒,点烟,茶水侍候,沉默不语;大姐爱叨叨,自说自话,总爱说一些愤世嫉俗的农妇语录,恨自己生不逢时,命运对她不公。大姐掏出所有的食品逐一撒遍坟头的时候,但看她颗颗泪滴像淅淅沥沥的秋雨,簌簌滴落,没完没了;二姐属于泪眼婆娑型,颗颗泪滴静静滴下,嘱咐着父亲在那边要吃好,逛好,穿好,每一次的衣物都是二姐准备的,呵呵,也不枉父亲早年每天接她上下夜班的难忘记忆;三姐几乎每一次都哭得昏天黑地,由于爱哭的个性,加之本来姐夫就去世的早,使得每一次三姐在父亲的坟头都哭得肝肠寸断。愣是把众姊妹的泪腺引诱得翻江倒海,真可谓是泪如泉涌;我负责讲冷笑话的同时,摊开每一张冥币,撒向火堆,顺手从大姐手里扫荡几口父亲的好吃的,美其名曰:“我要和父亲分享美食,好吃不好吃,我先尝尝,”吃着吃着就会因为三姐的嚎啕大哭而深受感染,滴落盈盈粉泪,转身爬上崖头采撷一把菊花撒在各个角落,亦或在三姐的耳旁插一朵逗她乐一下,掏出手机给她拍下来,待回程里给她看自己当时悲催的画面;妹妹每一次满足地说着父亲疼爱她的历史典故,讲述她那幸福的童年趣事,从父亲的美食里抢零食吃,经常会引起大姐极度不满,互掐几句才消停。
  
  这个周日,塬岭的天空细雨霏霏,烟雾濛濛,和往年不同,妹妹远在深圳,口头捎回了问候,安慰父亲;大姐因为脚痛回到娘家了却没有来到塬岭,越老越矫情了。出租车把我和两个姐姐直接从山下送到了父亲坟头的田地边,此时大哥已经在这里等候了。这块曾经自家的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今年消失了,田地被所谓的“土豪”在去年收购了以后栽培了名贵的树种,可这会儿我隐约看见隐藏在杂草中的名贵树种早已成了残肢枯杆。野草已经比我高了,密密匝匝,中间夹杂着淡紫色的野菊花,一堆堆,一簇簇,她们像疯了一样,穿插在这片狼藉的荒草里,愣是把自己开傻了,尽情地挥霍着自己短暂的生命。低矮的崖畔上那些多年的黄色野菊花依旧漠漠地展示着她们的风采,她们在父亲的坟头边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。
  
  大哥在前面开路,拨开杂草,我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大哥的身后,停留在了父亲的坟头边,我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下。大哥开始点燃蜡烛,点上了一把香,三姐手里的冥币一摞摞撒向了火堆,二姐把每一样食品撒向了坟头,我呢总爱操心着和父亲抢零食吃,欣赏着这一大片疯了的野菊花。蓦地发现大哥既没带铁锨,也没带茶水和酒,天呐,看来真的被儿子的婚事冲昏了头脑。这次姊妹几个各个喜笑颜开,给父亲聊着即将娶进门的孙媳妇。都乐得合不拢嘴。我掏出了自己包包里的一小瓶红葡萄酒,洒向了父亲的坟头。
  
  一切收拾妥当,鞠躬磕头后向父亲告别,走了几步,忽然几个人同时呆住了。目光一起停留在了一块墓碑前,墓碑上的名字一下子使我们清醒了,他不是父亲的邻居!天爷!也就是说刚才那不是父亲的坟头!顿时姊妹几个陷入了僵局,塬岭的空气都凝固了,所有的自责涌上心头,恨自己为何不仔细瞅瞅,三姐的泪腺已经无法自控,断了线的泪珠把大家都快融化了,这要怎么办?几秒钟的停滞后三姐哽咽着说:“回去不要说了”。
  
  此时三姐已经哭成了泪人。
  
  重新找到了父亲的坟头,看了看傍边邻居的名字,一切对上了,可此时手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父亲了,冥币烧完了,食品撒完了,该怎么办?
  
  二姐说:“把刚才撒了的食品捡过来一些吧,纸灰捧一些过来行了”。大哥默默地做着这一切,三姐瘫坐在坟头已经哭得天崩地裂,二姐泪眼迷离不断地给父亲说着;‘对不起,今天太大意了,亮亮要娶新娘了,都乐得忘乎所以了……’我大脑有些空白,静静地呆立在草丛间,不想给父亲说任何话,我觉得说啥都好似多余的,语言有时候太苍白了,抬眼望着这广褒而灰蒙蒙的天空,塬岭似乎更加的阴沉,身体愈发觉得寒冷,丝丝冰冷渗透了浑身每一个细胞,眼泪忍住没有倾泻而下。
  
  我要安慰三姐,还要安慰二姐,我不能哭出来。
  
  强颜欢笑下,我说:“老爸和他是邻居,我相信他会给老爸分一些的,老爸也不会计较的,再说了生前他们还是好朋友呢,偶尔的给他一些零用钱未尝不可,说不定他们会一起结伴逛超市呢……”
  
  安慰好了三姐二姐,我们走出了这片野菊花花海,景色很唯美,蕴藉很浪漫。
  
  回家后想了许久,由最初深深自责到今天豁然开朗。我相信那个被我们看望了的老人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感激万分,会给父亲分一些日常所需。我坚信在天堂里依旧会有互相帮助,助人为乐的良好品行。就好比在人世间,陌生人的一个微笑,好朋友的倾囊相助,在天堂里依旧会有。那个老人的子女在看到邻居帮她们上坟后一定会感激的,再看看周围的动静,也会明白一些的,或许会给我的老父亲也点燃冥币,撒些食品。
  
  古诗云: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。明年清明节我们姊妹几个照例会走向塬岭、走进麦田,靠近父亲的坟头,伴着柳絮的飞舞,山桃花的陪衬,尽情地在父亲面前释放自己的本性。经过了这次事故,以后只要我来到坟头,我就会给父亲的邻居们每人一点好吃的,每人一份冥币,把缅怀、祭奠撒播在无边的塬岭……
  
  想起了一句歌词: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,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……
  
  大爱无边!